2019年10月9日 星期三

盧健英/面對奇才,我願意趴在地上給他們走過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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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文選 盧健英/面對奇才,我願意趴在地上給他們走過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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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掌中集】林文義 /請不要動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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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今日文選

盧健英/面對奇才,我願意趴在地上給他們走過去
盧健英/聯合報
楊儀君(左起)、黃珮華、周章佞、黃媺雅跳《秋水》。圖/李佳曄攝影;雲門文化藝術基金會提供

2019年10月的這一幅海報,勢必在雲門舞集的歷史裡成為有分量的一幅。上下分別是北京的陶冶,台北的鄭宗龍,各以稜角分明的臉龐做自己;而中間一雙清澈眸子,則是草創雲門四年,30歲的林懷民。海報上寫著:「兩個超級舞團交換編舞家同台演出 三位國際級編舞家新作」。

那雙眸子,把現代舞帶進華人文化的視野裡,燃燒了近半世紀與民眾以舞對話的理想。

這一幅充滿世紀感與地理感的海報,告示了兩岸現代舞的尖端標竿有了走在一起的對話,而《秋水》同時也是林懷民退休前最後一支公開的作品(原為2016年雲門募款餐會而作)。海報一出,宣傳期尚未全部展開,就引起愛舞者的熱烈關注。

夏天淡水的雲門劇場,蟬鳴不止,對於優秀的繼起者們,林老師眸子裡有煦光,他說:「我願意趴在地上給他們走過去。」

現在,除了有他工作的班表,林老師幾乎不走進排練場了,他謹慎地與正在雲門排練場裡工作的陶冶保持客觀的距離,深知「長輩」光是路過也可能給人壓力。現代舞抽象,卻是身體覺醒的藝術,繼起者要有勇氣去踏過前浪,躍過主流審美的障礙,提出獨特的思考,以及鍥而不捨的身體鑽磨。改革開放四十年過去了,各種當代藝術類型,鐵馬金戈,遍生大陸,但說起來還是不容易找到對現代舞熱情的城市。陶冶橫空出世,林老師以「悍將奇才」形容陶冶,但「可惜大陸觀眾不夠認識他」。

陶身体近年紅遍全球,27歲登上紐約林肯藝術中心演出,入選為倫敦舞蹈重鎮沙德勒之井劇院六位「新浪潮藝術家」之一,是近年各國際重要藝術節上最受矚目的東方臉孔,成立短短十一年裡已走過40多個國家,100多個藝術節。台灣觀眾第一次認識陶身体是在2014年,林懷民像發現珍珠一般,邀請他們來台北參加新舞台的「新舞風」系列,短短幾年間便已來過三次台灣。

上一世紀,戲曲和舞蹈出身的大陸編舞家沈偉(1968年生),超越東方符號的使用,帶給西方結構的、視覺的、跨媒材的驚豔歷程,迅速成名,成為紐約林肯中心及美國舞蹈節的常客,被《華盛頓時報》評為「我們時代最偉大的藝術家之一」,他的作品成為紐約多元文化的一景。沈偉留在美國。

2008年創團的陶身体熬過了最無人聞問的前五年,它從中國民間長出來,悶聲不響闖進了西方舞台,顛覆了西方對中國舞蹈的想像,而在西方藝術界炙手可熱,一年數十場演出,七成以上出沒在西方各大城市,意味著11歲的陶身体在偌大的中國,尚未開發出足以養活舞團的機遇。林懷民看到陶冶的十字路口:要留在家鄉安頓發展?還是要繼續長期在國外跑碼頭?

林懷民說:「只要陶身体留得下來,陶冶也許就有機會成為中國年輕編舞家往前努力的一盞燈。」於是,這個理由讓退休前的林懷民,促成了陶冶與鄭宗龍和兩個舞團的交換、合作。

●交換

陶冶──我是個專注的手藝人

我在淡水雲門排練場訪問陶冶。

雲門排練場上,兩人一組的舞者們分開練習著(A卡司及B卡司)。陶冶標誌性的圓形運動螺旋在每個舞者身上開展著,雲門舞者與陶冶工作的第二個星期,髖骨及大腿外側的痠痛已經積沉,這是長期接受太極導引訓練的雲門舞者比較少用的肌肉群。

陶冶說,通常陶身体舞者至少在舞團待三年,才大概能直覺而精準地用對動力,並享受那個運動的過程,但這次與雲門舞者工作,只有兩個月,便有了收穫。陶冶把作品在家編好了才帶來,並不跟舞者發展動作。他帶著助理一起來,用「傳授」的方式讓雲門從頭學習,對於長期一直有太極導引訓練的雲門舞者,旋轉下沉,膝,胯,踝都不是太大的問題,但大量的頸椎,脊椎下腰及盤桓的動作,則是需花時間適應的。《12》雖說是這套節目中人最多的一支作品,但卻是孤獨的,因為12位舞者都是獨舞,每個人獨自成為兩分鐘的身體自轉星球。

34歲的陶冶示範著,他的身體鬆沉而迅敏,邊做邊說:「骨盤在墜下瞬間繼續往前再多延伸出一厘米,就像新鮮的筍子要冒出來,」身體、重力與方向的切割中,自轉中又有公轉,圓形無限的繁衍與壯大。落地的角度、翻扭的遲早,全是運動過程中考驗舞者的決策點,「有時你要讓它虛,有時你要狠狠地砸過去。」一下子懂了為什麼陶冶說要三年,因為考驗的全是專注力。

陶冶說,我是個專注的手藝人。

他的舞靠長時間錘鍊鎔鑄舞者的意志與身體,然後才成就舞台上以秒計算的瞬間。重複意味著積累,就像拍岸浪花一樣,泡沫每一次都有自己的「圓」生命。

陶冶12歲開始跳舞,卻從未對制式化的主流舞蹈產生興趣,一直到走入金星舞團的第一天,他開始遇到啟發他對身體有所思辨的舞蹈,先思想了才跳舞。在這裡他認識了段妮,他的妻子、創作夥伴,及地表上獨一無二的優秀舞者。陶冶、段妮與現在成為舞團經理的王好三人,是舞團創團的核心成員,創團的最初衷就是希望能找出自己獨特的動作方式與舞蹈風格。「我們用三千元人民幣創團,不知道能到哪裡演出,最窮的時候我身上只剩七毛錢。」

「身體是用來思辨的。」陶冶強調,中國傳統的戲曲中,將身韻的提、沉、沖、靠、含、腆、移、延續貫穿,早就深入對身體審美的講究,只有通過對身體及動作結構的理解,藝術家跟觀眾才能更進一步去討論身體與文化的關係。雲門已經在這件事情上做了很多實踐及發揮影響力。

而改變,需要時間,關於這一點,陶冶無奈又淡然。他個性裡有慢的特質,慢到可以像水滴一般慢慢地鑿洞。2013年,在一次訪問中,陶冶說:「我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太年輕了,在任何場合任何環境裡,我就是最年輕的。沒關係,這是要時間的,我也不荒蕪,反正做事情是最重要的。」

●交換

鄭宗龍──乘法與禪法

我在北京朝陽區318國際藝術園東區裡的陶身体訪問鄭宗龍。

來兩星期了,宗龍沒離開過朝陽區崔各庄,一個還在陸續剷平農田與舊建築,房地產的腳步加緊進入的環外郊區,他和助理淩凱享受不用開行政會議的日子,享受穿著夾腳拖上下班,只需跟舞者工作和一直抽菸聽音樂的北京小確幸。

明年一月將正式接掌雲門舞集的鄭宗龍,今年初以新作《毛月亮》帶出雲門舞集嶄新氣勢,明年將首度以新身分率團巡演歐美澳與北歐演出《十三聲》及《毛月亮》。國際期待雲門新掌門人。明年一月起他就必須在藝術行政兩邊來回奔忙,這「交換」而來的《乘法》彷彿是告別單身漢前的最後假期。看著舞者,他說:「陶的舞者都才20出頭歲,質地很樸素,很專注,也很厲害,除了跳舞他們沒有別的更重要的事情了。」

必是漢子惜漢子,陶冶和宗龍才興起這交換的想法。2014年陶身体在台北新舞台演出時,鄭宗龍覺得目不暇給,那些一直重複的動作,旋繞與翻轉,舞蹈冷靜而繁複,毫不囉嗦的乾淨,「我一直在想,如果是我,我還有沒有其他的選擇?」

鄭宗龍總是笑臉謙和,很好作陣,他像廚師一樣,花了很多時間來了解這塊麵糰,然後再加入他想要運用這塊麵糰的處理方式,《乘法》就是兩者擴大的演變。

陶冶與段妮通過他們自己對身體的演練及極致化的可能性,制定了一套有51部基本動作的細膩工法,以鍛鍊出舞者更往外延伸的可能性。這套工法的細膩與嚴謹要求充滿職人式的完美追求精神,也創造出舞台上極大的空間能量。

宗龍在陶身体舞者身上慢慢加入即興的練習,讓瞬間的身體決策點更是當下的,人和人互動交換得來的,然後隨著林強的音樂,速度加進來,范懷之設計的黑白灰黃的服裝,添加了在光影下流動的色彩。《乘法》裡有群舞的巨型移動,塊狀的結構裡分子在竄動,手的動作也增加,作品彷彿就有了混沌裡的表情,這些是過去陶身体裡比較沒有的「風味」。

宗龍沒有移植雲門的身體來做「交換」,雲門的身體體系是長期內功訓練的內化茁壯,他也以「化入」的態度來參與身體規範十分嚴謹的陶身体。他和陶身体的文化有一種內在的對話與辯論,《乘法》似乎是能力上的追求無限,往上的疊加與變化,宗龍試圖在建立這個規範之後再打破這個規範,而最後讓身體再回到大自然,禪法裡的自在。

如果再有一次與陶冶交換的機會,處在今日陶冶的狀態,你如何用現代舞與你所在的社會對話?「別無他法,編舞、跳舞、講座、演出,一直做下去。」這或許便是現代舞與社會溝通的乘法,藝術永遠有它最後揭曉的答案,林懷民與雲門不就是如此?

●「雲門舞集──陶身体劇場」,10月11日至13日在高雄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戲劇院,10月17日至20日於台北國家兩廳院戲劇院,10月26日至27日於台中國家歌劇院大劇院演出。


【剪影】許裕全/棄神之所
許裕全/聯合報
不是每尊神明都住著神,當祂們顏容枯槁,表示已無神附身。

無神之神,無依無靠,茫茫人海去向不明,異界通訊中斷,彷彿空號再也無法叩應。

於是這些無職可伺的神明紛紛成了無用之偶,被新的神明取代,黯然從神台走下來。輕則破相,嚴重的折肢斷首,無從修復,於是統統棄諸荒野,隔絕與人的接觸。

時間一久,就有愈來愈多的棄神聚集,彷彿神的難民營,再也無人認領。從土地公、觀世音菩薩到關公,再到異族之神,層層堆疊,一旦被拋棄,諸神與人同,晚景淒涼。

曾經,神聞聲救苦,千處祈求千處應;而今,人聽見神的求救了嗎?

(本欄歡迎投稿,文長以300字為度,附照片一幀,稿寄:lianfu@udngroup.com)


【慢慢讀,詩】阿布/說話課 ──仿夏宇
阿布/聯合報
●1.

在說話課裡,我們探索

學習各種語言:

語言的島

語言的鐵釘

語言的冰塊和語言的手風琴

雪融了滲進土裡成為語言的地下水

千年以後

語言的沙漠長出一整座森林


●2.

鐘響以前

我們練習著發言:

有人說不,有人不說

這時候有人決定自己不得不說

有些人說話的時候其他人都只能沉默

有人持續說了很多

卻彷彿什麼都沒說

有些人選擇不出聲的時候

另一些人

卻已經無法再說


【掌中集】林文義 /請不要動他
林文義/聯合報
未關去電源的屏幕,方形的視窗空蕩地在半圓形桌面,彷似幽微的舞台光暈,在一次演出後,未熄的,呼吸……

只是眠間乍醒,感到渴,在陌生、夜暗的空間,拉開冰箱,玻璃瓶中清澈的飲水,我還在不相信的怔滯中。落地窗外的大庭園,再看去是森林。

滿布桌面的,是一張張黑白相片,電腦屏幕的幽光下,我挪身俯看了。

請不要動他!背後一記冷冽語音。

女主人原來仍未眠,我回眸靜對,瘦削的身影在未開燈的室內,幽暗且空茫……她,哭泣、忍抑著吧?

請,別動他……。重複的,變得溫柔的語氣,一下子又消失在幽暗中。

我離開視野,閃避桌上那一雙愛侶的青春留影,那是二○○五年:李渝。


【掌中集】林文義/失樂園
林文義/聯合報
最後晚餐的:水芹鴨肉和紅酒。

男主角口含滲入致命,足以讓呼吸急促停止的毒藥,在激烈蝕情的歡愛之後,一口一口餵入女主角紅唇中。

死後全然肉身僵便,誰也分不開我們……自殺前,彼此如此信心允諾。

子夜的電視屏幕,我看著最後一幕,幽然微嘆,思索的是小說原著改編成電影,意涵是深沉的至愛抑或是純粹的性慾;因為,寂寞……

殉情,因為全然的,生命絕望?

誠實言愛,也就不必偽道德予以譴責吧?如果小說情節不死呢?這虛矯的社會又怎般看待,婚姻之外的疏離或背叛?是愛情也是性慾……電影中,黑木瞳那貞靜的無辜眼神,收起光碟片的我,想著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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