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4月4日 星期五

小說閱讀書評/給自己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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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文選 小說閱讀書評/給自己們
人文薈萃 詩書評/為了保留心中一處美好園地
閱讀人文/他,孫越

  今日文選

小說閱讀書評/給自己們
黃錦樹/聯合報

一個青年學者的台灣小說的情感之旅

推薦書:朱宥勳《學校不敢教的小說》(寶瓶文化出版)

這是個有教學熱誠的青年學者寫給想像中的中學生看的,台灣小說入門書。它的自序〈給不認識的自己〉清楚的道出,它預設的對象是哪些人。如果藉由書中談論的王詩琅的小說〈沒落〉中一個日據時代獨特的台式中文詞語來概括,那即是「自己們」。全書還有一篇小說閱讀的方法論示範,也就是附在書後長達萬言的〈如何測量課本不教的小說〉(是全書最長的一篇文章,其實可視作導論)。從新批評、小說敘事學、詮釋學等揉和作者個人的閱讀及實際批評經驗,歸納而來的「教戰守則」,可圈可點,也可說是作者個人的「小說面面觀」。這麼年輕就有金針度人的心意,是件很有趣的事。從這裡可以看出他的自信。

作為那「自己們」的旁觀者,令我好奇的有兩件事。一是為什麼挑這些篇章而不是別的?這對於任何選集或有導讀意味的書,都是非常基本的方法論問題。再則是書名何以題作「學校不敢教的小說」?從後者看來,在最直接的意義上,它似乎企圖對既有的台灣中學的(文學)教育做一番補充。而「學校不教」的潛台詞是,學校該教而沒教,那範圍其實非常大。問題在於,為什麼他認為學校該教?

作者對於取樣的標準沒有直接的說明(為什麼選甲而不選乙),但在自序裡有做一番概括的原則性解釋(即其「三大原則」:台灣文學、「課本不教」、「水準之上」),但其實選樣裡都有例外於三大原則者──譬如董啟章的〈安卓珍尼〉是香港文學、大鹿卓是日本人──這其實違反原則一的「台灣文學」;林雙不的〈小喇叭手〉、施明正的〈喝尿者〉可能違反第三個原則(作品必須達致相當的文學水平),甚至有的小說也並非學校沒教(如朱西甯〈鐵漿〉)。諸如此類的「例外」,作者自己也不是沒有自覺,也做了說明。然而為什麼要訂立自己不完全遵守得了的規則呢?

稍稍檢視這三原則,就可發現它們都不是文學史的考量,第一點被籠統的對待(作者遵循的其實是地域原則而非「台灣意識」);關鍵的其實是二和三──也可說是文學性與社會性(議題性、或甚至台灣性)──之間的角力。而後者常常用來節制前者。這解釋了何以有多篇明顯在文學上較弱的作品被選上。也就是說,作者設定的「學校不教」,文學性並不是最根本的考量,教誨常被意識到(〈小喇叭手〉:「這篇小說震撼人心之處並不在技藝層面上,反而是因為它以這樣幾無設計的敘述,直接、尖銳地寫出了台灣的意識形態問題。」又如對〈渴死者〉的明亮的解說)。因此裡頭挑的小說,如果以文學技術的細密繁簡論,光譜的一端是〈將軍碑〉、〈賴索〉,光譜的另一端是〈渴死者〉、〈小喇叭手〉甚至《蒙馬特遺書》。這現象是連對教誨、對社會性的重視也不足以解釋的。

其實從最開始的三篇〈好個蹺課天〉、〈天亮前的戀愛故事〉、〈在室男〉及《蒙馬特遺書》,都可以看出作者對「自己們」的情感教育的重視──甚至最後一篇〈月印〉,都令人懷疑主導其取材的更根本的理由很可能其實是情感上的──個人的文學情感,用白話來說,即是喜歡與否。這樣或那樣的解釋(意義的論證)不過是後來的自圓其說而已。或許是作者個人年少迄撰文之際的台灣文學之旅中,曾經因在某些時刻被作品中的某些點(可以是美感、社會議題、或情感上)觸動過,而產生分享的衝動。因此這本書或許可解釋為是其個人對「台灣小說」的情感之旅。從這角度來看,哪些篇章被忽略就不是那麼重要了(譬如為什麼是〈山路〉而不是〈鄉村的教師〉;為什麼沒有《滾地郎》、《赤崁記》、《孽子》、《迷園》,也沒有《蓬萊誌異》、《妻夢狗》;為什麼沒有挑比〈將軍碑〉更深刻、也更真誠的《古都》和《荒人手記》……,而這些也都是「學校不教」的。)

這易感的文學青年(從他輕易的被《蒙馬特遺書》、王定國的小說感動可知)雖從其文學情感經驗出發,還好分析時相當冷靜。有些篇章分析特別精采,譬如對〈將軍碑〉、〈調查:敘述〉的解說,同樣是謊言的技藝,但真理效果完全不同──「他們試著引導、刪節、考訂甚至想像出一個「正確」的結果,卻不知道正確與否對敘事者這樣的遺族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事。重要的是,如何給過去的事情一個解釋、一個情感的交代、一套能讓自己有勇氣面對未來的家族記憶。」這解釋是極其柔軟的,著眼於共通的情感價值;因此在某些情境裡,謊言根本不是問題,它有時是生命必要的支撐,相較於真相的殘酷、絕對、冰冷,它柔軟、能撫慰人心;它許諾的微渺的希望也許並不確實,但那是最後的可能性(即便不過是想像的可能性)、希望的種子,總好過絕望的死滅、知曉一切後的空茫虛無。(這也可說是死亡與失蹤的存在論差異。如果死亡是0,那失蹤即是芝諾悖論裡的無限分割──縱使它非常接近於0,但不會是0,總是會比0多一點點。那一點點,可能即是希望的火種。在我還是個年輕的教師時,有一回談〈調查:敘事〉曾經熱情的演繹過這論題。那些想法,後來多半挪進去談論郁達夫的流亡與失蹤了。)

在高明的作家那裡,謊言的技藝可以保留著火盡後灰燼的餘溫,其實那或許有著純金一般的情感的價值。這樣的論述幾乎已觸及虛構敘事的倫理核心了。

再如對〈嫁妝一牛車〉的國族寓言式的分析(對比於呂赫若的〈牛車〉),也是有見地的;但王禎和的文體其實並非「一種獨步華文世界的,只有台灣的歷史背景才能產生的新語言風格」,那其實應該是南方華文之本色,只是王禎和的語言技術比馬華作家普遍好得多。或如邱妙津與施明正的對比(「台灣文學史上,這兩位作家是唯一與彼此相像的類型。他們受傷得喘不過氣的心靈,使他們用粗獷的文字取代了精工細雕」);以及沒說出來的,在其延長線上──與郭松棻的對比──郭最好的作品,其實是受傷得喘不過氣的心靈,但卻出之以精工細雕、細針密縫、反覆著色,而非粗獷如沙礫的文字──相較於一些被瞎起哄造就的惡經典。

這一組一組的對比,還有賴於作者預設的自己們去把它串聯起來。經過一番努力比對參照,他們或許會發現,書中的隱含而未明說的話可能更有趣;或也有利於讀者們開展各自的文學情感之旅。


  人文薈萃

詩書評/為了保留心中一處美好園地
吳卡密(舊香居書店主人)/聯合報

推薦書:張默《台灣現代詩手抄本》(九歌出版)

這些年,在很多活動場合看到張默老師,聲音洪亮,精神奕奕,身旁總有一群文友圍繞。自許一生為詩服役的他喜愛手抄詩作,也常將墨寶分送周圍大小文友。近年來身旁學習書法的朋友漸多,我總覺得練字是一種修行,古代書家臨摹碑帖,日日為之,是將書法融入生活,練字如練心。抄詩是將心中愛好的詩句,留下一份感動紀錄,而將其分贈親友,是心意更是一種分享。

聽過一些資深文青和愛書人說過,在資源匱乏、得書不易的年代,好不容易借得稀有的一本詩集時,常把握時間,連夜抄寫或影印分送,透過書寫去表達對創作的讚美和尊重。手抄詩句的熱情,對很多詩人來說,應該是熟悉的記憶。在人生不同的階段,對詩的信仰、對創作的熱情,彷彿通過親筆書寫,更能留存住那一刻的感動。就像張默老師所說:一種難以言宣的「知與感」的綜合。

今年已八十多歲的他,仍有旺盛的求知慾,對於文壇大小事依舊關心,也熱心參與相關活動。之前《文訊》三十周年作家書畫募款拍賣,他慷慨捐贈多件作品,就是這種大愛的個性讓他的新著《台灣現代詩手抄本》(1950—2013)以毛筆宣紙蒐羅了台灣四代詩人186家,約630首詩作,每家篇首並加蓋特別製作的閑章,紅黑相間,井然有序。這也是張默以文會友的一份《創世紀》詩人點將錄,編選台灣現代詩重要詩人及其知名詩作,這些詩人未必是創世紀成員,但都與創世紀元老張默因詩結緣,他說:好詩不受年紀、題材之限!

這讓我想起民國一百年「墨韻百年•台灣抒寫:名人信札手稿展」,珍藏多年的信札手稿,藉由展覽,讓更多人看到那一代書信往返的墨香餘韻,字如其人,或沖淡雅致,筆筆講究,或疾書大字,龍飛鳳舞,舊紙零箋裡是一篇篇的文人情誼。今年舊香居遷至龍泉街十周年,舉辦「本事•青春:台灣舊書風景」展覽,呈現台灣過去的美好豐富,許多早期現代詩、小說、散文的珍稀版本,上一世代重溫年少的感動,對於初次接觸的年輕讀者則是一次難得的體驗。作家的信札,在物資匱乏的文字年代,一字一句,交流傳遞著文心詩情,人生百態。

翻讀《台灣現代詩手抄本》,想,除了默讀瀏覽之外,或許我們也可以留給自己抄一首詩的時間,一字一字重新體會詩的世界。


閱讀人文/他,孫越
愛亞/聯合報

推薦書:孫越《如歌年少•孫越》(麥田出版)

初早,我把孫越歸類在「演壞人妝都可以不必化」的演員之列。

照他自己說:演了二百部左右電影,「幾乎都演反派」。

(這樣的演員,啊呀──)

正眼看孫越是因為1972年台視《銀河璇宮》及1979年台視《小人物狂想曲》,夾在美貌英俊的張小燕、夏玲玲、陶大偉之間,這個總垮著臉用眼白看人的「壞蛋」突然地讓全台灣的電視觀眾發現,他,也有讓人喜歡的一面。這人也有引人開心的笑容,這人,傻乎乎可憐兮兮得令人疼。壞蛋轉換成好人,變成漂亮人,變成可愛人。

孫越做到「一個好演員,在他的表相之內,才是真正的他自己。」

表相之外,他演誰就是誰。

等看了他獲得金馬獎最佳男主角的電影《搭錯車》,全台觀眾簡直就是為那個撿破爛的瘖啞人瘋狂了。

好演員當如是。

成了名,這個好演員決心將他人生的角色也做一個調整,他虔敬地信仰了基督教,戒了37年的菸癮,並誓言終身做公益事業。

許多人都不明白且暗裡猜測:這人怎麼了?

2012年我在Facebook臉書上,偶爾地發現以第一人稱在署名「孫越」的版上撰寫「小時候」短文的文章,怎麼讀都覺不像別人代筆,我在臉書上向孫越問候。之後沒多久,同住台北市民生社區的我們散步時在馬路上相遇。(其實兩家步行五分鐘路程)這次相遇很值一記:和夫人勾著手臂的孫越鬆了手,將一手在我肩上輕推了一下,另一手持著手機,叫我:「笑一笑。」我懂,順他的手勢我偏了一下肩,笑得很用力,因為覺得這八十多歲的老哥喜孜孜地,像個兒童,真的很值得笑一笑。強光一閃,我的笑臉出現在他手機通訊裡,他得意,說:「這以後不用查號碼,看到笑臉就知道是妳。」哎哎,我的手機都沒經營到這一步,老哥真厲害。

後來孫越老哥約我為他的《如歌年少•孫越》寫幾句話,他約我到社區的咖啡店坐坐,我有點納悶已經拿到書了,不一定要喝咖啡,結果這人不但讓我上樓先坐著,而且堅持付帳,還替我點了飲料和他認為非常好吃的夾肉生菜麵包。原來他中午與人有約,不能跟我共餐,但又覺不能扔下我一人,便如此這般。這人,始終維持著照顧人的生活習慣,從窮時「一個饅頭掰兩半,你一半,我一半。」到寬裕些伸手幫人,到最後用終身的身心做公益,這人,啊,孫越。

其實,跟孫越「是朋友」二十多年,最感念的是丈夫過世後他一家人開了車來接我去教會的事,兩次三次的,不嫌煩,後來因為哀傷暴瘦十公斤的我實在撐不住才作罷。再後來,常在社區裡看見孫越涼天裡肩披一件豔紅色毛衣,兩袖胸前攀個結,和夫人漫步人行磚道上,遠看一抹紅,像移動的風景。偶時一個年輕子遠聲大呼:「孫越叔叔∼」有時有年紀已不小的女子杵在一旁鞠躬:「孫叔叔好。」孫越微笑,揮手,又是一個風景。

這人,沒有進過演員學校,也不曾接受老師指導的這個「戲瘋子」,「軍中劇團」是他的演員學校,劇團中的各路角色都是他的指導老師。1949年由大陸來台之後,這個人,一步一步,用愛戲及愛生活的心,艱苦地生存,且努力地爬高高。

孫越出了書──《如歌年少•孫越》裡面寫有自童年始經1949──1963──1989……他,那個時代,以及不在或也在那個時代中的我們。(當然,有非常多非常多的精采事件,你我從未聽過或聽過也弄不明白的傳說中的……)喔,還有,比較重量級的敘寫,關於孫越與小護士的情史。(小護士……)

《如歌年少•孫越》主人翁孫越說:「每天晚上,我太太和我坐在沙發上,她看電視,我在她身邊用我的iPad,ㄅㄆㄇㄈ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,快得很。」

真是好厲害。

這本書讓我最感動的是作者的動機,問他:「寫回憶錄?」

他在書扉頁上說得好:

「天地有感,誰能無情?

僅以此書紀念我那同一時代的戲劇伙伴們。」

真的是值得回顧的一個時代。

真的是值得一讀的時代紀錄啊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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